第31章 黄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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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比丘国的第三日，西行的路便被连绵的黄风岭彻底吞入腹中。先前在都城外还带着麦秆清香的风，此刻已蜕变得如淬了冰的钢砂，卷着碗口大的黄沙团砸下来，打在墨臻掌心的金箍棒上，发出“沙沙”的脆响——那不是寻常沙粒的摩擦声，倒像无数细小的石屑在啃噬棒身，听得人心头发紧。他走在队伍最前，墨色僧袍的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露出的小臂上，淡金色的巫纹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是在与这凛冽的风势暗中抗衡。

金瞳微微眯起，将两侧陡峭的山壁看得愈发分明——这黄风岭果然名不虚传，入眼尽是裸露的赭黄土坡，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一种枯燥刺眼的光，连棵像样的绿树都难寻。唯有几丛枯黄的荆棘顽强地扎根在石缝中，枝桠扭曲如爪，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混着远处山坳传来的怪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哭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脚下的路愈发难行，黄沙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先将脚从沙中拔起，再重重踩下，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可不等下一个脚印落下，先前的痕迹便已被呼啸而过的狂风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墨臻下意识攥紧了金箍棒，掌心传来兵器细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心底的警惕。棒身原本泛着的金红流光，在这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收敛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却依旧将靠近的沙砾悄无声息地弹开。他抬眼望向天际，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此刻已被黄砂染成昏黄色，远处的山巅隐在沙尘之后，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蛰伏的巨兽，正冷冷注视着他们这队不速之客。风势越来越烈，刮在脸上如针扎般疼，他却毫不在意，金瞳始终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凶险的石缝与沟壑——比丘国的风波让他彻底明白，这西行路上，越是看似荒凉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与仙佛牵扯不清的妖邪。

“大师兄，这天儿邪乎得紧！俺老猪的眼睛都快被沙子迷瞎了！”八戒粗嘎的抱怨声被呼啸的黄风撕得支离破碎，刚喊出半句就猛地闭紧嘴，可还是有几粒细小的沙砾趁机钻进牙缝，硌得他“嘶”地抽了口凉气。他扛着九齿钉耙的肩膀往下塌了塌，铁制的耙齿被风沙磨得泛着冷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肥脸皱成了拧巴的麻花，原本圆溜溜的眼睛被风沙刺得眯成两条缝，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他每隔两步就腾出一只手，用袖子使劲抹一把脸——可僧袍早已被尘土浸透，擦过眼窝时只留下几道更深的灰痕，连睫毛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沙粉，一睁眼就簌簌往下掉。

他那身原本雪白雪白的僧袍，此刻彻底没了模样，前襟沾着的泥点混着黄沙板结在一起，下摆被沙砾磨出了毛边，连络腮胡里都卡满了细小的沙粒，风一吹就扎得脸皮发痒。走在没脚踝的黄沙里，他那双宽大的僧鞋早被灌满了沙子，每抬一次脚都像拖着两块灌了铅的土坯，笨重得厉害。刚往前挪了几步，又一阵更烈的风卷着沙团砸来，他慌忙侧过身，用钉耙挡在脸前，沙团“砰砰”砸在耙齿上，溅起的沙粒打在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疼得他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个不停：“这破地方比流沙河还折腾人！早知道当初就该留在高老庄，好歹有热汤喝，哪用受这份罪……”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唐僧身边凑了凑，肥硕的身子竟也起到了几分挡风的作用。

沙僧默默走上前，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唐僧。唐僧骑在白龙马上，锦襕袈裟早已收起，只裹着一件厚实的僧衣，即便如此，眉宇间仍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端正，手中念珠转动不停，口中低声诵着经文，仿佛这漫天风沙都无法扰其心神。“师父，前方有处避风的山坳，我们暂且歇息片刻再走。”沙僧沉声道，目光扫过远处山壁下的一处凹陷，那里背风，还长着几簇相对茂盛的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