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宫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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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皇城，紫宸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高踞龙椅之上的周世宗柴荣，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敲得底下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心头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早朝已进行过半，各项军国大事依序奏报，但柴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的目光几次扫过文官队列中那个熟悉的位置——宰相王朴通常站立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王朴这人，柴荣是了解的。严谨，刻板，甚至有些执拗，但于国事之上，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否则绝不会无故缺席早朝。更何况，昨日散朝时，王朴虽面露疲态，但精神尚可，还与自己商议了半晌北伐粮草转运的细节，怎会一夜之间就……

“众卿，”柴荣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打断了正在禀报漕运事宜的官员，“王朴今日为何未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面面相觑，显然大多数人并不知情。

这时，一位与王朴府上略有往来的官员出列，躬身回道：“启禀陛下，臣……臣听闻，王相昨夜突发恶疾，似乎……颇为凶险。”

“恶疾？”柴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何种恶疾？可曾延医诊治？”

“这……臣亦不甚清楚细节，只听闻王府昨夜灯火通明，太医院多位医官被急召入府，至今未归。”那官员语气有些不确定，显然消息也是道听途说。

太医院医官都被召去了？还至今未归？柴荣的心猛地一沉。王朴是他倚重的臂膀，更是他推行新政、筹划北伐的核心人物之一。在这个节骨眼上，王朴若出事，不仅打乱他的全盘部署，更可能引发朝局震荡。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有真切的担忧，有事不关己的漠然，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闪烁。

“突发恶疾……”柴荣心中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恶疾”？尤其是发生在一位手握重权的宰相身上！他瞬间想到了很多——新政触及的利益集团，北伐可能得罪的保守势力，甚至……某些手握兵权、心思难测的将领……

他的目光在不远处身形魁梧的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赵匡胤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王相乃国之柱石，突染重病，朕心甚忧。”柴荣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关切，“今日朝议暂且到此。诸卿各安其位，用心任事。”

“退朝——”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躬身行礼，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不少人已经开始暗自盘算，若王朴真的倒下了，这相位会由谁接替？朝堂格局又将如何变化？

柴荣没有立刻起身，他独自坐在空旷下来的大殿中，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张德钧。”他沉声唤道。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眼神沉稳的内侍立刻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躬身道：“大家（唐代及五代内侍对皇帝的称呼），奴婢在。”

这张德钧是柴荣身边得用的内侍省副都知，心思缜密，办事稳妥。

“你亲自去一趟王府，”柴荣吩咐道，声音压得很低，“代朕探视王朴。记住，要看清楚，听明白。王朴究竟病的如何？是何症状？太医们如何说？尤其是……那个新近有些名声的陆明，可在府中？他又是如何诊治的？”

他特别强调了“看清楚，听明白”和“陆明”的名字。陆明此人，他略有耳闻，之前救治小皇子，后来又弄出了水泥等物，似乎确有些奇诡手段。王朴此番“恶疾”，若真有人暗中作祟，或许……此人能看出些端倪？

“奴婢明白。”张德钧心领神会。陛下这是不信所谓的“恶疾”，要他去查明实情，尤其是关注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陆医正。他顿了顿，又请示道：“大家，若王府问起圣意，奴婢该如何回话？”

柴荣略一沉吟，道：“便说朕听闻王相染恙，甚为挂念，特派你前去探视，盼王相早日康复。其余不必多言，多看，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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