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蟠龙宝座下，十阿哥胤?垂头丧气地跪着，全然没了前几日来求恩典时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
御案后，康熙端坐着，面色沉静如水，只有指尖在刚刚由顾问行呈上的密报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声响，泄露出一丝不悦。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顾问行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老十，”康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郭络罗氏那个格格，你就这般非卿不娶？”
胤?猛地抬起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起九哥胤禟前日将他拉到箭亭后头，避开人说的那番话——
“十弟！你醒醒吧！那郭络罗家的女人分明就是冲着咱们阿哥身份来的！什么英雄救美？那是人家给你设的套！你当那些地痞流氓为何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是早有准备！你再想想，怎么就那么巧，咱哥俩同一天遇上同样的事，还都是郭络罗家的姑娘？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当时他还梗着脖子反驳：“九哥！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那郭络罗格格看着挺柔弱的，不像是……”
“不像是什么？！”胤禟气得差点拿马鞭抽他，“你九哥我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她那点道行，也就糊弄糊弄你这憨货！我问你，她是不是一上来就问你姓名府上？是不是一副感恩戴德、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模样？是不是话里话外暗示你给她个名分？！”
胤?被问得哑口无言，仔细一回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可是八哥不是说……”他还想搬出胤禩，却被胤禟不耐烦地打断。
“八哥是君子，自然把人往好处想！可这世道，小人多了去了！你听九哥的，这女人绝不能要！回头我去跟皇阿玛说，这肯定跟佟家脱不了干系！他们这是报复塔娜，想离间咱们兄弟呢！”
此刻，面对皇阿玛的询问，胤?脑子里乱糟糟的，九哥的警告、那郭络罗格格娇弱的脸庞、还有一丝被愚弄的羞愤交织在一起。
他最终闷闷地垂下头，瓮声瓮气地道：“皇阿玛，儿子……儿子之前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叫人给骗了。现在……现在想想，那女子心思不纯，儿子不想娶了！”
这话说出来，带着几分赌气和后知后觉的懊恼。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这个儿子虽然憨直，到底还没傻透。
但他面上依旧严厉，声音沉了几分：“君无戏言！你既已在朕面前开了口，朕也未曾明确拒绝，如今出尔反尔，皇家颜面何存？朝令夕改，岂是君王之道？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出尔反尔？”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胤?心上。他苦着脸，额头上冒出了细汗：“那……那皇阿玛的意思是……儿子总不能真娶个祸害回去吧？”
康熙将手中的密报往御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惊得胤?肩膀一缩。皇帝这才淡淡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人，可以进你的阿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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