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围城风雪夜,稚子定乾坤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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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那张算盘精的脸,在陆文华那句“轻飘飘压不住粮食”的童言里,彻底褪尽了血色,变得如同刚刷过的石灰墙,惨白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墈,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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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哆嗦着,绿豆小眼里喷射着羞愤交加的怒火,几乎要把眼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陆家小子烧穿。那杆背叛了他的黄铜盘秤,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秤杆顽固地向下倾斜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半辈子精心拨弄的算盘珠子。
“你…你…”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卡了只干瘪的蛤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袋多出来的、沉甸甸的棒子面,此刻不是粮食,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都在滴血,还,当着苏晓和这小崽子的面,他阎老西丢不起这个人,不还?那“公平公正”的遮羞布算是彻底被这小崽子一脚踹进了粪坑!
就在这时,院门外邻居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平地惊雷,彻底炸碎了前院这凝固般的尴尬死寂:
“粮店又涨价了啦!棒子面…棒子面十万块一斤啦!抢粮的…抢粮的动刀子见血啦!”
“轰——!”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远比陆文华那软刀子般的童言更甚十倍,苏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了冰冷的门框才没软倒。十万块金圆券一斤棒子面,那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她猛地扭头看向墙角那半缸救命粮,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惊恐和一丝对儿子刚才搅黄了“借粮”的难以言说的庆幸!
阎埠贵更是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算盘珠子碎了一地,什么算计,什么脸面,在“十万块一斤”和“动刀子见血”面前,统统成了不值一提的狗屁,他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乱世兵灾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他像是被毒蜂蜇了屁股,猛地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什么秤砣粮食,什么陆家小子那可恶的眼神,他一把抓起地上那个空瘪的布口袋,连自己那杆宝贝盘秤都忘了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只受惊的老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出陆家屋门,一头扎进了院子里刺骨的寒风中,朝着中院自家方向亡命狂奔,那背影狼狈仓惶,哪还有半分人民教师的样子,活脱脱一条被乱棍打出窝的丧家之犬!
“砰!”
陆家薄薄的木板门被苏晓用尽全力关上,插销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的世界。
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她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叫骂、甚至一两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击打肉体的钝响,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门缝窗隙钻进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来彻骨的寒意。.d~1\k!a*n¨s-h-u¢.¨c′o?m/
陆文华小小的身体也绷紧了,他走到窗边,踮起脚尖,透过窗棂上糊着的、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旧报纸缝隙,向外望去。
西合院的天井里,早己乱成一锅煮沸的馊粥,邻居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慌。有人捶胸顿足,哭喊着刚领到手还没焐热、转眼就成废纸的金圆券;有人红着眼睛,抄起家里的擀面杖、顶门杠,一副要出去拼命的架势;几个半大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氛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尖利刺耳。
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沉甸甸的,仿佛随时要砸落下来。寒风卷着零星的、冰冷的雪粒子,开始无情地抽打着这座被围困的孤城。真正的凛冬,带着铁与血的味道,降临了。
陆文华放下脚尖,转过身。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了刚才面对阎埠贵时的“天真”和“懵懂”,也没有了刻意伪装的苍白病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潭般的眼底,跳跃着一簇幽暗的、名为“机会”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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