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农田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植被如同绿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涌向天际。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浓郁气息。火车最终停靠在一个偏僻的县级市车站，这里距离我的目的地——黑水寨所在的山区，还有很长一段崎岖的山路。
我下了车，混合着汗味、牲口气息和某种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小镇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些颇具民族特色的吊脚楼和简陋的水泥房子。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人与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商贩混杂在一起，喧闹而富有生机。
但在这看似平常的喧嚣之下，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的异样。有几个蹲在街角、看似闲逛的本地汉子，眼神并不像普通山民那样淳朴或茫然，而是带着一种警惕的审视，像隐藏在草丛里的猎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外来面孔。
当我目光扫过他们时，他们会立刻移开视线，或者假装聊天，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是“饲主”那个组织的人？他们的触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这个进入山区的前哨站，显然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车站旁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旧的杂货店，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店主——一个满脸皱纹、正在抽水烟筒的老人打听去黑水寨的路。
“黑水寨？”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吐出浓浓的烟圈，用生硬的汉语慢悠悠地说，“后生仔，去那里做啥子嘛？那地方，路不好走，瘴气重，外面的人很少去咯。”
“听说那边的草药不错，想去收点药材。”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草药？”老人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那里的‘特产’，怕不是一般草药哦……路嘛，倒是有一条，得先坐班车到山口镇，然后要么找摩托佬，要么就得靠两条腿走进去咯。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寨子里闹‘东西’，好几个娃崽病恹恹的，邪门得很。我劝你啊，要是没啥要紧事，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娃崽病恹恹的？我心里一沉，这很可能就是鬼弥勒作祟的迹象！它喜好孩童纯净之气。
“多谢阿公提醒，我就去看看。”我谢过老人，买了瓶水和一些干粮。付钱时，我注意到柜台玻璃下压着几张褪色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几个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寨子的入口，照片里一个穿着深色民族服装、干瘦矮小的老妇人格外引人注意，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老人恰好站在她旁边，神态恭敬。
我心中一动，指着那老妇人看似随意地问：“阿公，这照片有些年头了，这位阿婆是寨子里的老人吗？看着很有精神。”
老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迅速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含糊道：“啊，是寨子里的老人，早就过世咯。”他不再多言，低头整理起货架，明显不愿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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