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打的黑铁锅稳稳坐在灶眼上,锅底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将清晨厨房的寒意驱散了几分。姜芷将最后一块焯好水、切得四四方方的五花肉块滑入微热的锅底,听着那轻微的“滋啦”声响,看着肉块边缘迅速收紧,泛出诱人的焦黄色。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开始重复昨日的步骤。
这一次,她心更定,手更稳。熬糖色时,砂糖在热油中融化、起泡,颜色由浅黄变为琥珀,再转为深枣红,她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迅速将沥干水分的肉块倒入,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了亮晶晶的糖色,如同披上了一层焦糖色的铠甲,在灶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烹入黄酒,酒气蒸腾的瞬间,加入葱段、姜片、拍松的山奈,以及那勺从赵重山带回的豆酱里精心舀出的、颜色最深最醇厚的部分。酱香、料香在热力的激发下轰然爆发,与焦糖的甜香、肉类的脂香猛烈地碰撞、融合,形成一股复杂而霸道的复合香气。最后注入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沸,撇去浮沫,然后转入那口厚实笨重的深锅,盖上沉甸甸的木盖,转为文火,开始漫长的煨炖。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深锅里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咕嘟咕嘟”的声响。那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奏,像是一首安详的摇篮曲。时间在这温吞的炖煮中缓缓流淌,而那股奇异的肉香,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具有穿透力。
它不再是仅仅萦绕在锅灶周围,而是如同有了生命的雾气,丝丝缕缕地从锅盖边缘、从门窗缝隙中钻出,顽强地扩散开来。先是在小院里弥漫开来,正在院中晨练、擦拭拳脚器械的赵重山动作微微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几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炊烟袅袅的厨房,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期待。
紧接着,香气翻过了低矮的院墙。
隔壁王婶刚起床,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准备生火煮粥,鼻尖猛地抽动了几下,惺忪睡眼瞬间瞪得溜圆:“哎哟我的娘!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咋这么勾人馋虫!”她撂下火钳,几步蹿到院墙根下,使劲吸着气,朝着赵家方向张望,“准是赵家媳妇儿!这丫头,又琢磨出什么好吃食了?这味儿……香得让人走不动道儿!”
对门李木匠家,小儿子狗蛋正赖在被窝里哼哼唧唧不肯起床,李娘子怎么哄都没用。忽然,狗蛋的小鼻子猛地耸了耸,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发亮:“娘!好香!是肉肉!是姜婶婶家的肉肉!”说着就要光脚往外跑。李娘子赶紧一把拉住他,一边给他套衣服,一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笑骂道:“小馋猫!鼻子倒灵!这姜娘子的手艺真是绝了,这香味,怕是把半条街的魂儿都勾去了。”
就连巷子口,早起提着鸟笼遛弯的张大爷,也停下了脚步,他那笼里的画眉鸟似乎也被这异香吸引,扑棱了几下翅膀,啾啾叫了两声。张大爷眯着眼,望着赵家小院的方向,捋着胡须对鸟儿感慨:“老伙计,闻见没?赵家这小媳妇,怕不是灶王爷嫡亲的弟子下凡?这手艺,这香味,咱们青石镇,怕是独一份喽!”
当姜芷和赵重山推着收拾齐整的食摊车,来到西市街老位置时,明显感觉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一些熟面孔的老主顾比往常来得更早,三三两两地聚在摊子附近,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闲聊扯闲篇,而是不时地翕动着鼻子,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热切地、甚至是带着点焦灼地,投向摊车上那个被厚厚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陶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路飘散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更勾得人心痒难耐。
“姜娘子!姜娘子你可来了!”卖菜的刘老汉第一个按捺不住,挤到摊车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陶盆,仿佛能穿透白布看到里面的内容,“今天这味儿可太不一般了!快跟老汉说说,到底是啥好东西?我这从早上起来,肚里的馋虫就被勾得闹腾到现在!”
姜芷一边笑着和刘老汉打招呼,一边和赵重山一起利落地支开摊子,摆好碗筷调料。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立刻揭开谜底:“刘大爷,您别急,是好东西,保证您没吃过的新鲜口味。”
这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是啊姜娘子,这香味一路从你家那边飘过来,可把我们馋坏了!”
“快揭开让我们瞧瞧吧!”
“闻着就费料费功夫,今天这菜,怕是不便宜吧?”
姜芷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那大陶盆前,朗声道:“承蒙各位乡亲一直关照,小摊今日试做了一道新菜,叫‘红烧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三层肉,用了十几种香料,文火慢炖了近两个时辰,确实费工费料。所以今日量不多,就这一盆,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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