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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隘口通道，像从密闭囚笼跌进了开放刑场。高地之上，天穹压得极低，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悬着，连风都带着旷野特有的刺骨寒意，刮过嶙峋怪石和枯死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听不到半分生机。
远处那棵枯树，是荒原上唯一的路标——主干粗得要数人合抱，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乞求的手，在灰暗天幕下透着诡异的死寂。那就是夜枭指定的汇合点。
商队没在隘口外多停，奎蛇清点完人数货物，便指挥队伍向东走，方向与枯树错开一个微小的夹角。凌昊跟在队伍里，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棵枯树——他知道，必须找机会脱离这支藏着秘密的商队。
通道里的共鸣过后，奎蛇对凌昊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表面的“和气”没散，却总在没人注意时用审视的目光扫他，偶尔还会状似无意地搭话：“小兄弟看着面生，以前在哪个区讨生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身手，肯定有过人之处吧？”每句话都像软刺，试探着他的底细。
凌昊始终装得麻木顺从，要么沉默，要么用“忘了”“随便混口饭”搪塞。他的神经绷得像弓弦，知道奎蛇就像盯上猎物的毒蛇，正在耐心绕圈，等着找机会咬下去。
小芽紧紧跟着他，小小的身体因跋涉和恐惧微微发抖，却从没哭闹过。她总用大眼睛警惕地扫着周围，偶尔拉拽凌昊的衣角，指向某个藏在阴影里的怪石或异动，用无声的动作提醒他危险。
走了半日，远处地平线出现一片废墟轮廓，像是废弃的流魂街聚居点。奎蛇下令队伍转向，要在那里过夜。凌昊心里盘算着——废墟和枯树已经偏离不少，今夜必须走。
废墟比远看更破败，残垣断壁间满是灰尘，空洞的窗洞像骷髅眼窝，冷冷地盯着闯入者。商队选了个由几栋破屋围成的院落扎营，入夜后燃起篝火，橘红色火光在断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非但不暖，反而更添诡异。
队员们围着火堆分干粮，低声交谈，眼神在火光下明暗不定。凌昊和小芽被安排在最角落的火堆旁，没人搭理，正好方便他筹划逃离。他一边嚼着硬邦邦的黑面包，一边观察着——奎蛇和疤狼聚在最大的火堆旁低语，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几个护卫看着小芽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还在偷偷交换眼色。
网在收紧。凌昊知道，不能等了。
他借口解手，嘱咐小芽“待在火边别乱动”，便走向废墟深处的黑暗。果然，几道目光立刻黏在他背上。他绕到半塌的墙后，确认没人看见，便朝着与枯树相反的方向快速跑了一段，故意留下脚印，制造逃离假象。随后又悄悄折返，绕了个大圈，躲在宿营地边缘的破墙后。
没过多久，两条黑影摸到他“解手”的地方，发现没人，低声咒骂着追向他误导的方向。调虎离山成了一半。
凌昊趁机溜回角落，抱起小芽，用外袍裹住她的头，转身扎进废墟外围的黑暗。动作轻得像猫，等其他队员反应过来，角落的火堆旁早已空无一人。
“妈的！那小子跑了！”有人惊呼，宿营地瞬间乱了。奎蛇和疤狼赶来，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奎蛇的脸在火光下阴晴不定。
“追！”疤狼怒吼着要带人冲出去。
“慢着。”奎蛇抬手拦住他，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慌什么？黑灯瞎火的，荒原上到处是虚，他们跑不远。”他望向凌昊逃离的方向，喃喃自语，“果然是往那边去了……枯树的传说，倒不是假的。”他凑到疤狼耳边低语几句，疤狼的惊讶很快变成狞笑，领命而去。
奎蛇站在原地，笑容越来越毒：“有意思……说不定能捞到比矿石更大的鱼。”
凌昊背着小芽在荒原上狂奔，先绕了段复杂的路线，确认没人追来，才转向枯树的方向。夜里的荒原满是危险，寒风刮得脸生疼，脚下的碎石和坑洼随时能让人摔倒。他把灵子灌进双腿，速度提到最快，同时用感知扫着周围，避开可能潜伏的虚。小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间，忍受着颠簸。
跑了近一个时辰，枯树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在惨淡星光下，它的枝干像狰狞的鬼爪，透着不祥。凌昊放缓脚步，伏低身体，借着枯草和石块掩护，一点点靠近——夜枭的警告还在耳边：“别相信接应你的人。”
枯树比他想象的更粗壮，树皮剥落，露出暗褐色的木质，像化石般坚硬。树下是片干净的空地，散落着几块石头。四周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死寂得吓人。
凌昊躲在半人高的石头后观察了许久，没发现任何人影。他决定等天亮，不敢贸然现身。
夜色最深时，寒意刺骨，小芽在他怀里蜷缩着，昏昏欲睡。凌昊却没敢闭眼，眼睛像鹰隼般扫着黑暗。就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轻得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却没逃过他的耳朵。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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