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岫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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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荫巷的小院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如同上了发条的座钟，规律而平稳。邢忠全大部分时间宿在青柳庄，兢兢业业地熟悉着田庄事务，偶尔回城，也会将庄子上产的时新瓜果、新鲜菜蔬拣那上好的送来东院，东西不值什么，却是他一份朴素的感激之心。邢德全的蒙师也已寻好，是左近一位姓李的老秀才，学问扎实，为人严谨，每日里邢德全便背着邢悦给他新做的青布书囊去上学，小脸上渐渐有了专注的光彩。

邢悦惦念着他们，又怕他们常来府中惹人注目，便定了每隔五六日，让邢岫烟带着邢娇过府来坐坐，只说是来陪她说说话，全了亲戚情分。这个频率，既不至于太频繁招人议论，又能让她随时了解弟妹的情况。

这一日，天气晴和，暖风拂面，正是暮春时节。邢岫烟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绫袄配青缎掐牙背心，牵着邢娇的手，跟着引路的婆子，从容地走进了东院。邢娇今日换上了一套水绿色的细布衣裙，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病气去了大半，只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惹人怜爱的柔弱。

她们来得多了，东院的下人们也渐渐熟悉了这两位邢家姑娘。与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势利眼不同，东院的下人因着大太太的为人和大老爷近日对太太的看重，加之贾琏小少爷的“早慧”名声，风气还算淳朴。更重要的是，这两位邢姑娘，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邢岫烟年纪虽小，却行事稳重，见了无论是管事妈妈还是小丫鬟，都会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既不刻意讨好，也无半分轻视。若有人与她说话，她总是认真倾听，回答简洁得体。偶尔王善保家的或秋桐拿些府中不太紧要的琐事请教她（多半是看在邢悦面子上试探），她也能给出中肯又不越矩的建议，让人刮目相看。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沉静气场，仿佛能安抚人心，连平日里最是嘴碎的几个婆子，在她面前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而邢娇，则完全是另一种讨喜。她生得玉雪可爱，眉目如画，因着病弱，更添了几分娇怯。她年纪小，心思单纯，见了人，只要对方释放出善意，她便会对人甜甜一笑，软软地唤一声“妈妈”或“姐姐”，声音糯糯的，像裹了蜜糖。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那纯粹的笑容和依赖的眼神，足以让那些年长的仆妇心生怜爱，私下里都夸“邢家那位小娇姑娘，真真是个可人疼的”。

两人来到正房时，邢悦正看着贾琏玩一套新得的七巧板。见她们进来，贾琏立刻丢下玩具，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岫烟姨姨！娇娇姨姨！”他如今对这两位常来的姨母甚是喜欢。岫烟姨姨会给他讲有趣的故事，还会教他认一些复杂的字；娇娇姨姨则会用软软的声音跟他说话，陪他玩一些安静的游戏，不会像父亲“打妖怪”时那么“激烈”。

邢岫烟微笑着蹲下身，与贾琏平视，轻轻替他理了理跑歪的衣领，柔声道：“琏哥儿今日可乖？有没有认真描红？”她对待孩子，既有长辈的温和，又有一种平等的尊重。

贾琏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拉她去看自己刚才摆的七巧板图案。

邢娇则被邢悦拉到身边坐下，邢悦摸了摸她的手，感觉比上次又暖了些，欣慰道：“娇儿气色越发好了。”

邢娇依偎着邢悦，小脸微红，细声说：“吃着姐姐送的补品，身上暖暖的，也有力气了。”

正说着话，贾赦竟难得地在这个时辰从外书房回来了。他近日被第八关折磨得够呛，心情时好时坏，此刻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一进门，看到邢岫烟和邢娇，他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自地坐到炕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若是往常，他或许根本不会留意这两个“穷亲戚”。但今日，或许是邢岫烟那过分沉静的气质与他内心的焦躁形成了对比，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见那大一点的女孩，正耐心地指着七巧板对贾琏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神态安宁，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她无关。而那小一点的，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夫人身边，低眉顺眼，模样倒是极标致。

贾赦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在这片宁静的氛围中，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他没说什么，但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这时，贾琏摆弄七巧板遇到了难题，撅起了小嘴。邢娇见状，悄悄从袖中拿出一个自己用彩线编的、栩栩如生的小蚂蚱，递到贾琏面前，轻轻晃了晃。那蚂蚱碧绿可爱，立刻吸引了贾琏的注意，他破涕为笑，接过小蚂蚱，爱不释手，脆生生地道：“谢谢娇娇姨姨！”

贾赦看着儿子那开心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巧笑倩兮的邢娇，心中暗道：这邢家小丫头，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性子也乖巧。

坐了片刻，贾赦觉得心头没那么堵了，便起身又回了书房，继续与他的第八关“搏斗”。他走后，屋内的气氛更加轻松。

邢悦便对邢岫烟道：“今日天气好，你带琏儿和娇儿去院里走走，看看那几株新开的芍药，总在屋里也闷得慌。”

邢岫烟应了，一手牵着贾琏，一手拉着邢娇，出了正房，往东院的小花园走去。这小花园不算大，但亭台假山、花草树木倒也齐全，是平日里贾琏玩耍的地方。

三人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粉白色芍药前停下。贾琏围着花丛跑来跑去，邢娇则被那娇艳的花朵吸引，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触摸。邢岫烟并不阻拦，只是在一旁柔声讲解着芍药的习性，偶尔提醒贾琏慢些跑，注意脚下。

正巧这时，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带着两个小丫鬟，从荣庆堂出来散步消食，信步走到了东院附近，听到孩童的笑语声，便循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