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村长上门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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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彻底沉下了西山梁子，最后一点霞光给屯里的雪屋顶子镶了道金边，随即就被漫上来的青黑色夜幕吞没。秦风家的小院里却比往常热闹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郁诱人的肉香，那是大铁锅里咕嘟着的狍子骨头汤混着干蘑菇特有的鲜味儿，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赵铁柱刚把他分得的那一大份狍子肉和心肝送回家，又被他爹娘催着回来给秦家帮忙，正蹲在灶坑前吭哧吭哧地拉着风箱，火苗子映得他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掩不住的笑。秦小雨在屋里跑进跑出，帮着母亲李素琴剥蒜、洗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冻白菜和萝卜，准备着晚上这顿丰盛的“庆功宴”。秦大山则闷头在院子里，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用斧头将那些大块的狍子骨头剁开，方便下锅，那“砰砰”的声响，听着就透着股踏实劲儿。

黑豹趴在屋门口一个柔软的草垫子上，面前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是秦风特意给它留的、剁碎了的狍子心和一小块肝。它吃得慢，但很专注，偶尔抬起头，湿润的鼻子耸动着，感受着院子里这份久违的热闹与生机，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依赖。

就在这一片忙碌和温馨之中，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略带沙哑的咳嗽。

“大山兄弟，忙着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披着旧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身形干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正是靠山屯的当家人——村长王老嘎达（老王头）。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笑容，目光先是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只被剥了皮、分割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骨架和部分肉块的狍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哎哟，老队长来了！”秦大山连忙放下手里的斧头，在棉裤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快，屋里坐，外头冷飕飕的。”

李素琴也闻声从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堆着笑：“是啊，王叔，进屋喝口热水。”

“不忙不忙，就在院里瞅瞅。”王老嘎达摆摆手，踱步到那副硕大的狍子骨架前，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啧啧两声，“嗬，这大家伙，膘挺足啊。听屯里人吵吵嚷嚷的，说是小风一个人打着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秦风，带着审视和探究。王老嘎达是屯里的老支书，也是老一辈里少数几个真正在山里跟黑瞎子、野猪王拼过命的老猎人，后来年纪大了，加上公社事务繁杂，才渐渐进山少了，但眼力和经验还在。

“王爷爷。”秦风恭敬地叫了一声，脸上带着年轻人该有的腼腆，“运气好，碰上了个傻狍子，回头瞅，让我蒙了一铳。”

“蒙了一铳？”王老嘎达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摸了摸狍子脖颈处那片被铁砂打烂的伤口，又看了看放血刀口的位置，然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秦风，“小子，跟爷爷还不说实话？这铳子打的，距离不近不远，正好在土铳最能发挥威力的档口。铁砂大部分都搂脖梗子和前胸上了，这是它回头瞬间开的枪吧？一击毙命，没受啥罪。你这‘蒙’的，可挺准啊。”

秦风心里暗道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脸上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运气，王爷爷。当时它正回头，我也没多想，端铳就放了。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老嘎达盯着秦风看了几秒钟，直看得旁边赵铁柱心里直发毛，生怕村长看出风哥有啥不对劲。半晌，老村长才缓缓直起腰，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按上些烟末，就着赵铁柱赶紧递过来的柴火棍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缭绕。

“运气，是咱猎人的一部分，但光靠运气，可走不出这老林子。”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小风啊，你能打着这么大个家伙，是本事，爷爷替你高兴。但有些话，得跟你念叨念叨。”

“王爷爷您说，我听着。”秦风态度端正。

“咱靠山吃山不假，但山有山规，屯有屯约，上头还有公社的章法。”王老嘎达用烟袋锅虚点了点那只狍子，“像这种大个儿的野牲口，尤其是大家伙，比如野猪王、黑瞎子、大个子（马鹿）啥的，打着了，按理说得跟屯里，跟我这老家伙知会一声，必要时候，还得往公社报备一下。倒不是要分你的肉，主要是得做到心里有数，一是怕招惹上啥不该惹的麻烦，二是也得提防着别被那些眼红的瘪犊子背后捅咕（举报），说咱乱捕滥猎，虽说现在管得不严，但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既有长辈的关怀，也带着一丝村长的告诫。秦风立刻明白了，这是在点他，一方面关心他的安全，怕年轻人骤然得手，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更凶猛的野兽，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他注意影响，遵守潜在的规则，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年头，虽然枪支管理和动物保护法还不像后来那么严格，但基本的集体管理和上报制度还是存在的。

“王爷爷，我懂了。”秦风郑重地点点头，“往后要是再打着大牲口，肯定先跟您老汇报。该咋处理，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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