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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纬在极度的疲惫与紧张中昏厥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阵颠簸中悠悠醒转。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战袍。车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浓雾散尽，但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震耳欲聋。
“荀先生！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惊喜。荀纬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赵云正半跪在车旁，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关切。
“赵将军……这是……何处？”荀纬挣扎着想坐起，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被箭矢擦伤处，火辣辣地疼。
“先生莫动，伤口刚上了药。”赵云连忙按住他，“我等正在突围！江陵城……守不住了！”
“突围？”荀纬心中一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浓雾、潜入、夺信、追杀、江面火光……“那密信……”
“密信在此！”赵云从怀中掏出那支染血的竹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先生昏迷时，军师已破译信中内容……情况……万分危急！”
荀纬接过竹管，发现蜡封已被拆开，里面那卷薄帛被取出展开。他强忍眩晕，定睛看去。帛书上的密语已被诸葛亮用朱笔在旁边标注了译文，字字惊心：
“蔡和将军钧鉴：北师已克新野，不日南下。主公（指刘琮\/蔡瑁）意已决，举州归曹。着尔见信即刻擒杀刘备，献其首级于曹公驾前，以为进身之阶。江东孙氏，亦有密使至，然其意叵测，不可尽信。事成，荆南九郡，皆付将军节制。切切！蒯良手书。”
“北师已克新野？举州归曹？”荀纬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曹操大军竟然攻破了新野？张飞将军他……刘琮、蔡瑁竟然要献出整个荆州投降曹操？！那刘备军此刻岂不成了瓮中之鳖，进退无路？！
“三将军……新野……”荀纬声音颤抖。
“三弟无恙！”一个洪亮却带着沙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车帘掀开，露出关羽那张因激战而愈显赤红威严的面庞，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新野是空城！三弟按军师之计，早已焚毁粮草，撤出百姓，退往汉津方向！曹贼得的只是一座空城！”
空城计！荀纬心中一松，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淹没。即便新野是空城，曹操大军南下已成事实！而刘琮、蔡瑁献降，更是致命一击！刘备军前有坚城（江陵已不可入），后有追兵（曹操），侧翼还有虎视眈眈的蔡瑁、蒯良，真正是陷入了十面埋伏、生死一线的绝境！
“那……江陵城中……”荀纬想起昨夜的火光和厮杀。
“蔡和那狗贼，见草船疑兵，以为我军偷袭，惊慌之下，果然派兵出城，被某伏击，折损大半！”关羽冷哼一声，眼中杀机四溢，“其欲在城内纵火，也被我军细作及时发现扑灭！如今江陵城乱作一团，蔡和龟缩不出！但……于事无补了！”
关羽语气沉重：“曹操大军不日即至，刘琮既降，荆北已非我等容身之地！军师之意，唯有速退往江夏，依托刘琦公子，再图后计！”
江夏？荀纬知道，那是刘表长子刘琦的驻地，与刘备关系尚可，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但路途遥远，中间隔着蔡瑁的控制区和曹操的兵锋，谈何容易！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声音凄惶：“关将军！不好了！蔡瑁、张允亲率水陆军马万余，已出襄阳，沿汉水南下，距此不足百里！打着……打着剿灭叛军的旗号！”
屋漏偏逢连夜雨！蔡瑁的追兵也到了！前有狼，后有虎，真正是绝境！
关羽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再探！”
“云长！”刘备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坚定。荀纬抬眼望去，只见刘备在诸葛亮、孙乾、简雍的簇拥下，快步走来。他甲胄上沾满血污尘土，面容憔悴，但眼神中的仁厚与坚韧却丝毫未减。
“大哥！”关羽迎上前。
“情况军师已告知于我。”刘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荀纬身上，微微颔首，“荀先生昨夜冒险夺信，有功于社稷，备铭感五内。然此刻形势危急，非客套之时。军师，当如何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诸葛亮身上。这位年轻的军师，羽扇轻摇，神色依旧平静，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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