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四声,乾清宫的琉璃瓦上积了薄霜。
坤宁宫东暖阁却灯火如豆,只映得窗棂上一对龙凤纹像被水浸过,湿答答地垂着尾巴。
小燕子趴在炕沿,右手五指蜷成鸡爪,仍死死攥着那截“雪骨”残枝。枝尖已磨得钝圆,却仍在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紫痕——那是她昨夜背不出“妇德”时,自己扎的。
皇后坐在对面,身披一件月白狐腋斗篷,手里捧的是新奉进来的春蚕账册。朱笔勾到“永和宫”一栏时,略停,抬眼:
“‘女子十年不出,常居内寝’,下一句?”
小燕子一个激灵,背脊窜上凉气,喉头滚了滚,声音哑得像被霜打过:
“……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
皇后“嗯”了一声,朱笔继续下行。小燕子却不敢松气,因为——
“既会背,便默写一遍。错一字,雪骨加扎一次。”
笔、纸、墨,早已摆好。
墨是昨夜剩的,凝了层薄冰,像谁把湖面的夜色舀进砚台。
小燕子用铜簪挑开冰壳,腕上那只“镇骨环”顺着动作滑到骨节,沉得她小指直颤。
她咬牙,落笔。
——“婉娩”的“娩”字才写一半,铅镯一晃,纸面被划开一道雪亮口子。
那声音极轻,却像冷宫里锈锁坠地,“当啷”一声,砸得她耳膜生疼。
皇后抬眼。
小燕子“扑通”跪了,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带着鼻音,却奇异地稳:
“皇额娘,女儿知错了。”
这是七日来,她第一次没哭。
皇后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狐腋斗篷上的软毛便簌簌地抖,像雪夜里惊起的白鹇。
“错在哪?”
“错在……”小燕子攥着雪骨,掌心那截木枝已被她的汗浸得温润,“错在把‘学规矩’当成了‘受刑罚’。错在以为咬笔、摔本、划破纸,就能吓住皇额娘,就能少抄一遍。其实……其实吓住的只是自己。”
她说一句,雪骨便在掌心转一圈,却再没往指缝里扎。
钝圆的枝头抵着皮肤,像替谁把泪意揉碎。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纹,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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