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英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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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混沌的意识中，失去了固有的刻度。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在一堆被火箭弹反复耕耘过、散发着高温、浓烟和刺鼻焦糊味的金属残骸深处，一些扭曲的、烧焦的物体微微动了一下。

是杰克。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大部分存在，只有左腿从大腿中部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钎反复穿刺搅动的剧痛，还在顽强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至少暂时活着。这种剧痛甚至某种程度上对抗着因大量失血而带来的、如同潮水般不断涌上的冰冷和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片爆炸的中心区域爬出来的。记忆是破碎的，只有一些闪回的画面：震耳欲聋的轰鸣，灼热的气浪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抛飞，天空在旋转，然后是沉重的撞击，以及随之而来的、将他吞没的黑暗。

求生本能？又或者说仅仅只是肌肉残留的最后一点痉挛，让他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从堆积的、尚且滚烫的瓦砾中挣脱了出来。

他拖着一道长长的、由污血和身体摩擦留下的痕迹，用仅存完好的右臂和腰部残存的力量，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朝着不远处一堆由炸毁的卡车引擎和扭曲钢板垒成的相对较高的废墟爬去。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腿部的伤口，带来一阵阵让他眼前发黑和大脑几乎晕厥的剧痛。他的工装裤左腿部分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浸透、板结，破碎的布料和模糊的血肉粘连在一起。

终于，他背靠着一段尚且温热的、扭曲的汽车大梁半倚半靠在了上面。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只能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尽管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硝烟、橡胶燃烧和血肉焦糊的恶心气味。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眼前的景象。刚才阿帕奇直升机那轮疯狂的火箭弹齐射，确实在短时间内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坑洞和四处散落的、仍在冒烟的残肢断臂。然而，这短暂的时光并未能持久。如同潮水退去后又会再次涌上，那些潜藏在车辆迷宫更深处、未被爆炸波及的感染者，又开始从各个阴影角落里，蹒跚着、嘶吼着，重新向这片区域聚集过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废墟高处，唯一还散发着“鲜活”气息的存在。

杰克看着那些重新聚拢过来的、扭曲的身影，其中一些甚至只剩下上半身，依旧用双手扒拉着地面，拖着身后一长串污秽的内脏和碎肉，执着地向他所在的方向爬行。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阵带着血沫的嗬嗬声。他舔了舔干裂起皮、沾满尘土和血丝的嘴唇，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笑骂道：

“妈的……你们这些鬼东西……倒是比我们……生命力顽强多了……就他妈剩个上半身了……还能……爬过来……”

他不再去看那些缓慢但坚定逼近的感染者，转而用那只尚且能动的、沾满黑红色污垢的手颤抖着在自己破烂的工装服口袋里摸索着。他的动作很慢很费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残余的能量。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扁平的物体。

是老陈给他的那盒香烟。一个不知名的z国产牌子，红色的包装盒已经被血和汗水浸染得模糊不堪，边角也皱巴巴的。

他颤颤巍巍地将烟盒掏了出来，手上黏腻的血污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他用拇指和食指费力地抠开盒盖，里面躺着两根幸存的、略微有些弯曲的香烟，白色的滤嘴也沾染了些许污渍。

他尝试用指尖去夹第一根烟，但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根烟像是有自己的生命般，从他的指间滑落，掉进了下方混杂着灰烬和血泥的地面。

“该死……”杰克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定了定神，集中起正在飞速流逝的精力，再次伸手，更加小心地去夹第二根烟。这一次他成功了。那根白色的、纤细的物体，被他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而现在，他需要火。

他浑浊的目光在周围这片燃烧后的地狱景象中搜寻着。很快，他锁定了不远处一截从炸毁车辆里露出来的、包裹着绝缘胶皮的电线，胶皮正在阴燃，释放着微弱的、持续的火苗和一股难闻的化学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毅力，用右臂支撑着身体拖着那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是机械连接在身体上的断腿，朝着那点火光挪动了一小段距离。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彻底晕过去。他停下来喘息了片刻，然后努力探出身体，将香烟的末端小心翼翼地凑近那阴燃的胶皮。

“嗤……”

烟头接触火苗，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很快一缕带着烟草特有香气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周围浓重的焦糊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杰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香烟塞进嘴里，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久违的带着轻微刺激性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慰藉感，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和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烟雾在胸腔里流转，然后缓缓地从鼻孔和嘴角逸出。

“呵……”他吐出一口烟圈，望着被港口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天空喃喃自语：“真没想到……临了……还能抽上这一口……老陈这家伙……藏的货……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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